再过几天，第42个教师节就要来临了。每年这个时候，座谈会也开过，今年我想换个开法：不摆名册，不念稿子，不讲大道理，就做一件事——听你们说话。刚进门时我注意到，有位老师把笔记本翻来翻去，手心怕是已经出了汗。放松些，今天没有校长和老师之分，只有一群教书的人围坐在一起，说说心里话。你们平时在走廊里叫我一声校长，今天我更愿意做那个给你们续上热水、把每句话听完的人。会特意安排在节前，就是想在日子到来之前，先把心里话说开。
你们入职最长的三年，最短的刚满一个月。这一个多月里，有人上完了人生第一节没人搭手的课，有人第一次独自面对家长，有人在月考成绩单前红了眼眶。前几天有位老师告诉我，她晚上做梦都在讲公开课，一节课讲了四遍，每一遍都发现新的漏洞。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——既心疼，又敬重。心疼的是你们绷得太紧，敬重的是你们真把这份职业放在了心上。
所以今天这个会，名义上是座谈会，其实是我向你们求学。你们进校门第一天看到的别扭、闻到的味道、憋着没说的话，恰恰是我这个在校园里待久了的人最容易漏掉的。学校哪里做得不对，年轻人往往最先知道，只是不敢说，或者说了没有回音。今天，我把耳朵带来，也把回音带来。
先说一句掏心窝的话：你们带来的那些新点子，不是毛病，是本事。前阵子有位年轻老师把数学课搬到了操场上，让孩子们量影子的长短，去理解角度和比例。起初也有人皱眉：课怎么能这样上？可孩子们下课围着她问问题的样子，骗不了人。有些事，老教师看久了习以为常，可习以为常不等于天经地义。教育里许多“向来如此”，恰恰需要你们这些刚进门的人问一句：为什么非得这样？
当然，闯不是蛮干。新方法可能失败，课堂可能一时乱，成绩可能一时不好看，这些学校兜得住。我不要求你们第一年就老练持重。说句实话，二十几岁就端出一副四十岁的稳重，反而让我担心。年轻不是等着被磨掉的棱角，是学校最该护住的本钱。本钱要在事上磨，不能在胆上磨没了。哪次尝试砸了，就当交了学费，别让它变成包袱。
我年轻时也被当众否定过，那种滋味记到今天。所以我格外明白，新想法被质疑几乎是每个年轻教师的必经之路，闯过去，质疑就成了台阶。学校要做的，是别让质疑来得太密、压得太重。当然，闯劲也要有拐杖。遇到拿不准的事，多问一句，多听一课，不丢人。隔壁办公室那些老教师，年轻时也被同样的难题折磨过，他们攒下的经验，你们用一杯茶的工夫就能借来用。请教不是示弱，是把别人的弯路变成自己的近路。敢闯，也肯学，路才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