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们：
开学这几天，我常在校园里慢慢走。清晨看见有人抱着一摞新课本笑出了声，傍晚也看见有人对着课表发呆，放学后还看见有人蹲在操场边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。你们大概不知道，校长也会在窗户后面，多看你们几眼。
新学期本该是让人盼着的。新书包，新同桌，新课本第一页还带着墨香。可我也知道，盼着盼着，有的人心里就沉了下去。有人是怕自己跟不上，有人是舍不得家里的床和晚饭，有人连为什么烦都说不清，就是提不起劲。这些感觉，你不说，不代表它不存在；你把它按下，它也只是躲到更深处去。秋天是收庄稼的季节，也是容易让人心里发空的季节，叶子一落，人就容易跟着低下去，这很正常。
我当校长之前，也当过学生，也当过怕开学的孩子。所以今天这些话，不是站在高处往下喊，是我蹲下来，想跟你们平视着说。先说一句可能让你们意外的话：累，不是毛病。烦，不是毛病。慌，更不是毛病。它们是你还活着的证据。一个会对生活有反应的人，才会累，才会烦，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做好了。麻木的人不慌，也不烦，可那不是我们想让你长成的样子。所以今天这场会，不是来给大家上紧发条，更不是来多布置一张卷子，而是想认认真真告诉你们：你的那些情绪，学校都接得住，也该被接住。
我们很多人大概从小被悄悄教成了这样：难过要藏，烦躁要忍，考试前睡不着就怪自己不努力。于是你把烦压下去，把慌咽回去，表面风平浪静，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。我想说，这没必要，也不健康。情绪不是你的敌人，它更像天气，有晴有雨，你拦不住，也不需要拦。硬要把阴天过成大晴天，累的是你自己。所以当你烦了，学校不催你马上好起来，我们只希望你别把自己憋坏，别把门从里面反锁。
允许自己烦，说到底，是允许自己当个普通人。数学听不懂会烦，朋友误会你会烦，努力了半天没结果更会烦。连大人也会在周一早晨不想起床，也会在忙乱里想发火，你凭什么要求自己永远镇定？你的身体其实比你诚实，睡不好，吃不下，莫名其妙想哭，都不是你娇气，那是心在说话，它说，我有点撑不住了，你听见没。别骂它，别硬撑，听见了，就当回事。
烦的时候，别急着给自己贴上“我完了”“我不行”的标签，先喝口水，先去操场走上一圈，先对着镜子跟自己说一句“我现在确实有点烦”。这句话说出口，天其实就不会塌。硬扛的人常被夸坚强，可那往往只是把重量都背在自己一个人肩上，背久了，腰会弯的，人也会慢慢垮掉。承认烦，不是认输，是给自己松了绑，是把攥紧的拳头，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