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们、同志们:
刚才,几位年轻老师向自己的师父行了一礼。这一礼不高,也就是一次弯腰;这一礼也不长,只有短短几秒钟。可我在台侧站着,心里是热的——因为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动作,而是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,从今天起,有人郑重地把它接了过去。
不知大家有没有留意,行礼的时候,有几位师父的手是微微抬了一下的,像是要去扶一把,又轻轻放下了。这个动作很小,可我看懂了:从今天起,他肩上多了一个人。
今天这场仪式叫拜师。一个“拜”字,分量在“敬”上;一个“师”字,分量在“传”上。这两个字合在一起,就是一所学校最要紧的家底。
有人会觉得,仪式就是仪式,行个礼、认个门,热闹一阵也就过去了。我不这样看。
一个人肯在众人面前弯下腰,说明他心里清楚:有些东西,我还没有学会;有些路,我还没有走通。这不是低了谁一头,恰恰是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。年轻教师身上最难得的,不是聪明,也不是勤快,而是承认自己还需要有人扶一把、点一句、拦一下。心里存着这一点清醒,往后走多少年都不会飘。
我见过不少年轻老师,头一年带班,遇到棘手的事,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去找自己的师父。有人觉得这是没主意,我倒觉得这是聪明。身边明明有一条走过千百遍的路,非要自己摸黑再试一遍,试出来的,不过是别人早都吃过的苦。
什么才算把志向立起来?就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一辈子的事去做,而不是当成一份差事去对付。差事做完就完了,事做完却会长出东西来。一个老师心里有没有这根线,孩子最清楚——你瞒得过检查,瞒不过教室里那几十双眼睛。
所以这一礼,拜的其实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,拜的是这门职业本身。讲台立了几千年,前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经验,写不进任何一本教材,只能一个人递给另一个人。今天肯低下头的人,明天才有资格把腰挺直;今天愿意当学生的人,将来才有底气当师父。
我还要多说一句。这些年,我们年年办这场仪式,不是为了图一个热闹的场面,也不是为了留几张照片。学校有件事情是必须年年办的——把老教师的经验接住,把年轻教师的劲头接过来。这两件事接不上,学校就像一口井,看着还在,水却是一年比一年浅的。
一个人先肯低头,才看得清脚下要走的台阶。